刘震云小论:一地鸡毛

来源: 朴素 2012-09-28 08:08:00 只看该作者 |阅读模式
  一地鸡毛
  ——刘震云小论


  简介


  刘震云,男,1958年5月出生,河南新乡延津人。中国作家协会全国委员会委员、北京市青联委员、文学创作专业技术一级,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授。1982年开始创作,1987年后连续发表在《人民文学》:《塔铺》、《新兵连》、《头人》、《单位》、《官场》、《一地鸡毛》、《官人》、《温故一九四二》等描写城市社会的“单位系列”和干部生活的“官场系列”,引起强烈反响。“新写实主义”代表作家。自1991年发表长篇小说《故乡天下黄花》始,他开始追求新的创作境界。1993年发表“故乡”系列第二部长篇《故乡到处流传》,后经过五六年的时间完成长篇巨著《故乡面和花朵》(华艺出版社1999年初版)。2007年推出小说《我叫刘跃进》,并被改编成电影。2009年出版长篇小说《一句顶一万句》,引起轰动。2011年8月,《一句顶一万句》获第八届茅盾文学奖。


  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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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震云最初是以短篇小说《塔铺》(《人民文学》1987年第七期)与中篇《新兵连》(《青年文学》1988年第一期)一举成名的。在这两篇早期的小说里已经流露了刘震云后来小说创作的宗旨:对底层人(小人物)的生活境遇的关注,以写实的笔墨白描现实人生,用冷静客观的叙事笔调书写无聊乏味的日常生活来反讽日常权力关系,笔墨之间带有悲天悯人的情怀。这与他后来成为新写实小说的干将深有联系。然而一个传媒时代来临了,小说写作变得无足轻重。满街都是匆匆忙忙的人,没有人会静下来从容不迫地想。蛀虫开始存在于人的心中,恶毒弥漫,高尚遁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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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因为阅读刘震云的小说集《官场》(华艺1992年版),才深深为其小说艺术所惊叹折服。在这部小说集子里,刘震云展露了他惊人的创作才华,以鲁迅式的白描一针见血地写人,写官场中的人,写权力纠缠下的人。作为小说家的刘震云是将“一切实在的真实转化为写在文本中的真实”。他更关心某种“返回平民”或“返回真实”的意识。《单位》刻画了权力网络是如何决定并且支配人们扮演社会角色的方式,而《一地鸡毛》则写出了权力网络向家庭的延伸。我们自然也会理解:生活本身就是一大堆琐碎的实际问题,除了认同现实关系别无选择。《官人》与《官场》则是刘震云关于“权力意识”的一种文本解析,尤其是《官场》中的省委书记许年华,虽然着墨不多,却是一个极其复杂的人物;此人对官场的权力操作娴熟自然,但在整体的权力角逐中依然是一个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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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地鸡毛》、《单位》等新写实小说为刘震云挣来了极大的名声,几乎所有提到新写实小说都会谈到刘震云,而《一地鸡毛》也成为文坛公认的“新写实小说”的代表作。许多评论家认为新写实小说完全放弃文学的理想主义而追求现实生活的摄像式写真,达到“日常生活的诗情消解”的目的。然而仔细阅读《一地鸡毛》,就可以发现在貌式主体退出的诸如“买豆腐买白菜搬蜂窝煤等等日常生活经由流水帐式的叙事手法掩盖了叙述者的“在场”,主人公小林依然对生活有种种感受:“宏图大志怎麽了?有事业理想怎麽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这样的种种喟叹正是理想主义还没有完全丧失的表现,骨子里,作家的精神心态依然执著于人生的美好未来。可以说以《一地鸡毛》、《单位》等新写实小说是对平凡人生况味和日常生活烦恼的冷静呈示,在对琐碎、平庸、灰色的生活的沉潜中流露出作家勘探人生本相的可贵追求,庸常的生活本就缺乏激情的跃动,激情的遁逸恰恰赋予作家冷静的眼光,这不仅仅是“感情零度介入”的操作问题,那种冷静的观照方式本身就构成对庸常生活的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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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完成了一系列的新写实小说之后,刘震云接连发表了两部长篇小说《故乡天下黄花》与《故乡相处流传》。《故乡天下黄花》以一个小村落为背景,展示近半个世纪错综复杂的社会风貌,与新写实不同,《故乡天下黄花》属于那种寓言式写作,而之后的《故乡相处流传》则达到了圆熟大气的佳境。《故乡相处流传》包含四个部分,分别涉及到的历史和政治大事是:曹操、袁绍之争,朱元璋移民,慈禧下巡和太平天国的失败,以及1958年的大炼钢铁和1960年的自然灾害。《故乡相处流传》突破了《故乡天下黄花》的寓言写作的模式,反以一种戏仿的形式打破了历史寓言或政治寓言的类型化的方式来显示自身。作者从严肃与正统的历史与政治的讲述中跳出来,像是喊出皇帝没穿衣服的小孩、像打闹天宫的孙猴子,无所顾忌,不知深浅,随随便便讲出他眼中的历史与政治。讲话的方式和讲话的内容是紧密联系的,小说的意义也正在这一点上有所突破:以一种嘻嘻哈哈的方式来讲,历史和政治也就变得嘻嘻哈哈,非常好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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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自云:“《故乡相处流传》对我的写作有决定性的意义。通过并不成熟的它,我开始醒悟写作是海而不是河,是不动而不是动,什麽、哪些是自己而不是别人。”通过《故乡天下黄花》与《故乡相处流传》的写作,刘震云显然对小说的精神领域的开拓有更大的信心,于是200万字的长篇巨著《故乡面和花朵》让所有的读者与评论家目瞪口呆。对不可言说的事物只能保持沉默,面对《故乡面和花朵》,我觉得目前无法把握这样的文字世界,仿佛是一道禁忌或咒语,我只能保持敬畏。当然我们可以看看作者自己的一些想法,在谈及《故乡面和花朵》的创作经验时,刘震云强调:“《故乡面和花朵》和我以前的写作非常不一样。过去的写作打通的是个人情感和现实的这种关系,像《一地鸡毛》、《故乡天下黄花》、《温故一九四二》等,它主要是现实世界打到他的心上,从心里的一面镜子折射出来的一种情感。而《故乡面和花朵》则完全不同”。与新写实小说系列相比,刘震云似乎更为偏爱他的《故乡面和花朵》,虽然我自己更喜欢刘震云的《一地鸡毛》、《单位》、《官场》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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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阅读《故乡面和花朵》的时候,有一种非常明显的感觉:即使是人物自己在叙说,也仍是用一种对话口气和某个东西“争辩、解释、反抗”着什么,这仿佛意味着,在他们的心中,始终有一个巨大的对立面存在,它作为一个固定的形象阻碍着他进入世界或进入言说,为了超越它,便有了刘震云式的“吵架对话”,因此,这种对话与其说是在自我辩解,倒不如说是人物在想象着如何争取自己可能的历史位置。刘震云经常说的“个人情感与想象世界的通道”可能正是指个人对世界的这种想象方式,他要他的人物摆脱通常意义的时代话语和历史话语,而回归到个人的世界之中。刘震云的文学世界始终是个人与世界的关系,而不是时代与世界的关系,从这种角度理解刘震云的小说世界或许更有所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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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者摩罗一直对刘震云的小说有很大的兴趣,也一直在关注他的创作。摩罗认为:“刘震云用自己的写作拼合了一个十字架,他用机关小说(譬如《单位》、《官场》)写现代生活的卑微无聊,这是横向的,用历史小说(譬如《故乡相处流传》)展现历史生活的残暴恶毒,这是纵向的。一横一纵拼合到一块,就构成一个无限延伸的空间,这个空间贮满了人类的苦难。”苦难是一笔财富,苦难可以造就伟大的文学。但文学不仅仅是展现人世间的苦难的,它还意味着一种精神自由,为现代人提供和保护着精神的多种可能性空间。苦难仅仅是多种可能性空间的一部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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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震云的小说已经为我们提供了精神的一种或几种可能性,但他肯定不会满足于目前的作品。随着新长篇《一腔废话》、《手机》、《我叫刘跃进》、《一句顶一万句》的出版,一个新的可能性空间正在生成。文学无法拒绝和规避纷然庞杂的日常生活,但文学有责任赋予日常生活一种意义,一种既入乎其中又出乎其外的超越性意义。事实上,一个写作者只有不断地寻求更为丰富、更为真实也更为可怕的生存状态,才能创作出令人解读不尽的优秀之作。人始终是需要一点精神的,我们可以承受肉体的失败,但是精神问题必须得到澄清和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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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庞余亮 2012-09-28 08:39:49 只看该作者
  嗯,刘震云的中篇比他的长篇要好。
  朴素老大威武,文坛需要更多的批评,而不是一味的赞美,期待评论毕飞宇。
#3
青葱可人 2012-09-28 10:24:44 只看该作者
  很小的时候,在父亲的桌上看到一本小说月报,那里的第一个小说就是刘震云的一地鸡毛,当时理解能力有限,看完就忘了。应该是工业小说,哈哈 ,这个词好像是爸爸说的。
#4
刘少言 2012-09-28 10:38:23 只看该作者
  刘震云后来的东西,似乎有些滑了。
#5
凡目 2012-09-28 10:41:06 只看该作者
  好文:)
#6
D狼 2012-09-28 11:06:11 只看该作者
  @庞余亮 2012-09-28 08:39:49
  嗯,刘震云的中篇比他的长篇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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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很多人的中篇都比长篇好。
  曾有说王朔的东西写得太急,如果沉一沉,写成长篇就好了,其实我倒觉得如果他真写成了长篇,未必就比中篇要好。
#7
旱海 2012-09-28 11:12:16 只看该作者
  好文,独爱刘震云的《故乡天下黄花》
#8
山东文章 2012-09-29 09:09:26 只看该作者
  正在读《我不是潘金莲》
#9
朴素 2012-09-29 09:53:14 只看该作者
  《我不是潘金莲》,是刘震云最新的小说,书已拿到,不过我还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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